（五）

“达，你歇着，我这就去请买老妈妈!” 当观看马小鬼家那出荒诞剧的尔撒脸上的表情，从最初的一抹取笑的亮色转为最终的灰暗之时，那个伫立在人群中一开始显得茫然不知所措的明守仁，则终于从灵魂的沉睡中醒转过来，但又一步迈进入了另一个恐怖的噩梦之中。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罹患了一种后来被称为“失忆症”的社会心理和脑神经疾病，但他敏锐地意识到出身问题又一次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头上，身为资本家和回族人的双重后代，他天生便像某些宗教家宣扬的那样有着不可饶恕的“原罪”。 他游魂一般，跌跌撞撞地从东白虎街的回民饭店跑回那个同样乱哄哄的家，从人堆里挤进屋，他看着人们开阖不息的七嘴八舌，却听不清，耳朵被罩住一般嗡鸣不已。但不用问，他也知道那件令他日夜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——被抄家了，49年土改、50年镇反、51年三反五反、52年大肃托、55年肃反、57年反右、58年宗教改革、62年四清……他听的见的太多了，即使惨祸还未发生在他身上、他家里，身临这样熟悉的场面，他也会有一种触电般的敏感。他顾不上追问为什么自己的脑子之前是一片空白，他顾不上那么多了，此刻他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作为家中的长子他乱不得慌不得!视听系统在一点点地恢复正常，至少眼前的人像重影少了，他也听到了穆三爷与爹的对话，遂自告奋勇去请大夫。 劝业场和榴花巷只隔了几条胡同，这点子路却走得明家哥俩气喘吁吁、满头大汗，他们太心急，恨不得一翅膀飞到那里去，可心里越麻乱，脚下的步子越无章法，二人穿街过巷的背影竟有些像跑得踉踉跄跄的两条犬，或两只飞得跌跌撞撞的没头苍蝇。而幽明之中，还有一人你们看不见，他虚化的形迹让他看起来连一只犬、一只苍蝇的份量也无。 当他们站在劝业场前巨大阴影覆盖下的小广场上时，却发觉不知何往了，三人各怀心事。那座真正是用英国水泥建造起来的民国建筑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存在——默然矗立，铅色的外表、冷寂的空场，无不向外界昭示它的鼎盛已一去不返，就像最初倡建它的那位军阀的私邸花园早已易主一样，这里也已不像一座只售国货的商场，而更像一座半开放的大杂院，一楼还有几家店铺开着半拉门，二楼过道则挂满如万国旗一般的衣衫，在这里住的大都是过去的店员，社会主义改造后，本来做了主人翁的店员反倒变得庸懒无为起来，这里的生意江河日下，萎缩殆尽，住户居民倒是日渐孳长众多，反正旧店铺黄了，公家还要给店员安排新的工作，社会主义没有失业，空出来的房子还可以用来住人，添丁增口，顺理成章，岂不两全其美! 明家哥俩见识过劝业场衰败前的回光返照的好光景，平日里聊起那里的不堪现状自有许多不平之气。可尔撒这代人见过的劝业场便一直是这个样子，它像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那样凝固住了时光，给予尔撒许多怀旧的乡愁，童年在这里吃过糖葫芦、麻片糖，围观过吹糖人的、捏面人的，直到那片中西合璧的旧楼宇消失在城市改造的山呼海啸之中…… 文革时，劝业场还在，它只是在无法挽回地衰落，只有城关的人还是习惯性地隔三差五要来这里转上一转，这里有他们太多割舍不下的记忆故事，比如买老妈妈便是劝业场的一个传奇，府城上下谁都知道她在此地开医馆，明家兄弟自然也知道，还知道她家就在附近，但具体门牌却不十分清楚了，那家医馆自55年公私合营后就关门上板，不复存在，一代骨科圣手此后十多年一直是在私下里“非法行医”。明家哥俩此时自然是四顾茫然，尔撒却在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和感动，那些被摧毁的东西历历在目，它们在另一个时空中安然无恙！ 望着静悄悄的空场子，明守仁心头一片无助，他扫视了一圈，忽然在一处楼拐角发现了两个坐马扎子的老人，赶忙走了上去。 “大爷，打听个事儿，买老妈妈在哪儿住？” “不知道!”穿一件对襟无袖土布褂的老头绷着脸，目视别处，明显没好气儿，回答得干脆利索，不肯多说半句，倒是把手中的蒲扇一阵猛扇，呼哒得山响。 明守仁愣住了，却不肯走。 看到明守仁的反应，另一个一直未开口，在端详明家哥俩的老人，以试探的口气劝道：“小同志，你们来晚了，买老妈妈家被抄过了，这几天都来了好几波儿了，没啥东西了。” 明守仁这才明白自己那口播音腔惹了祸，老人是把他们当成从外面赶来抄家的红卫兵了，遂改换了一口道地的城关口音，一脸诚恳地解说：“大爷，俺也是城关的，不瞒您说，俺家也被抄了，俺达还被打了，这是来请买老妈妈接骨拿环，救命的!” 听这么一说，两个老头一惊，脸上紧绷的皱褶反而一道道稍稍松驰开来，其中一个穿汗背心的老头还关切地打听：“小子，你是哪条巷子的，哪家啊？” “明家花园的!”站在一旁的明家四小子早就沉不住气了。 “噢……往后走，看见了吗？她家在楼后那条巷子里，一进去就能看见!对，门上贴着标语呢，红的黄的，快成大花脸了，好找着呢……”一闻此言，两个老人徒然来了精神，起身，指着背后不远处一条黑咕隆咚的楼道，说对口相声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。 匆匆谢过两个老头，明家兄弟走向那条楼道口，还未走进去，就被它呼出的浓重的口气所震撼，那是一种混合了闷热、潮湿、骚气、霉味的强烈冲击，即使眼睛在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过道里被短暂致盲，也可从气味里分辨各种不可细数的杂物：挂在墙上的蒜辫、晾在门口的臭鞋垫、踢响的搪瓷尿盆、掠过头顶的小孩尿布以及谁家的锅灶谁家的腌菜坛子……这座被改造为筒子楼的旧仓库就是一个微缩的中国社会，谁在这口酱缸里都没法自洁自命清高，只那复杂的人间气味就足以打败你! “哥，憋死我了!”从楼道拐向另一侧的出口一走出，明家老四就迫不及待地说道。 明守仁沉着脸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，他已适应了这气味，或者说他适应了这口酱缸。他的嗅觉不那么灵敏了，几乎可以说是麻木了，他一门心思只有他的亲人他的父亲，他是典型的中国化的好人。 眼前的这条背街小巷像刚经历完一场屠杀，阒无人声，死一般地沉寂。明守仁走在其间，暗自惊叹，自己生在城关，生于斯长于斯，这条铺着麻石的小巷却从未来过，若不是经人指点，怕也难觅其踪，它的北口只与劝业场相通，极其隐密……那些来抄家的人中必有买老妈妈的熟人!这个半道杀出的念头令明守仁一阵心灰胆寒。 明守仁心中的寒凉，他身后的四弟无从察觉，那个看不见的尔撒却感知得一清二楚，毕竟，他们共用着一具躯壳。尔撒心想，这个从家族史上失踪的人哪里会知道，此后几十年“杀熟”会成为中国社会一个尽人皆知、防不胜防的潜规则，出卖他人乃至至亲已成为某些人坦然自若的生活方式，“出卖”这种事儿不会在他们僵死的内心产生更多的阴影了，人性的光亮已被屠杀殆尽，今天的中国人里又有几人听说过“亲亲相隐”一词？！ 从北向南数第三个门头应该就是买老妈妈家，明守仁默默审视着门上“砸烂反动医霸的狗头”“批臭反动权威”“让封建老太婆带着她的花岗岩脑袋见鬼去吧”的标语，暗自思忖这里再不会错，这条巷子难道还有第二人配得起这样的名衔？ 门根本没关，大概因为门已不能保护任何物任何人，尔撒苦笑着想，主人对它和它所代表的旧秩序已经绝望了吧，索性任它开着，以一种坦然轻蔑的姿态随时迎接新的暴力洗礼！明守仁想敲门，抬起手却终于没在那扇贴满字纸的门上敲下去，这哪里还是门，分明是刺在囚徒脸上的字，这里也不再是“家”，而是私人牢房，假模假式地去敲牢门“问安”？岂不太虚伪太可笑!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跨过了那道被砍伤的门槛。一进院落很小，由宅门、倒座房、厢房、院墙四围而成，正对宅门的厢房的山墙上本来嵌着一面影壁，影壁中央砖雕着一团形如火焰的阿拉伯文书法，这是回族人家的标志，如今影壁被压在大字报底下，成了“大鸣大放”的革命宣传栏，绕过那片暴戾恣睢的秽语海洋时，明守仁迟疑片刻，而他的四弟则没拿正眼去瞧，斜睨一眼，便晃着膀子进了二进院的月洞门。 “买大娘在家吗？” 一踏入院子，明守仁就恭敬地问道，但声音独自在枯败的院中回荡，没有反应。他提高声调又问了一遍，片刻之后，正房才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，一个苍老但倔犟的声音轰然回应：“谁啊!” 明守仁还未想好如何禀明身份，就听咣当一声响，正房的门被猛地向外推开了，一个身量高大、旧式衫裤的老太太手拄一支文明棍，现身门框之中。 “怎么前脚走，后脚又回来了？” 那老太太大脸盘子、高鼻梁，一双大眼深陷眼窝，炯然有神，两颊上各斜生一道令人望之生畏的横肉，在旁人看去，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金刚相。她的一句没头没尾的反问把明家兄弟问得的是一脸愕然，不知该如何作答了。 “说话啊？不说话，老太太就不奉陪了!” 见老人转身要走，明守仁急忙脱口而出：“大娘，我们是来请您救人的？” “救人？”这一次老人真的甩手离去了，身后留下一串诡异的笑声，“不去!”最后这一声叫似癫似怒，如幽谷长啸一般，听得明家兄弟心里直发毛，他们被晾在小院中了。尔撒本想进正房里去一探究竟，却也未敢造次，那老人带着一股不明究竟的煞气。 这时，厢房的门吱扭一声响，从里面步出一个蓝衣黑裤的少妇，明守仁一眼望去便觉印象深刻，那身中性化的新装并不衬她，不仅尺码太大，气质也不符，套在她身上与她本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，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抹杀着她本人的存在一样。明守仁还未及开口，那女人就面带歉意地说道：“对不住了，你们走吧，回民医院的造反派来过了，他们不让我妈行医了……” “可我达腿伤得很重，你们就看在都是回回的面上，行行好吧!”那女人脸上挂着哭相，像是刚哭过，但明守仁顾不得了，焦急地央求道。 “行好？老太太就是因为行好太多，成了医霸!”买老妈妈在屋里中气十足地搭腔了，那话里话外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戏谑，让人觉得既怪诞又震悚。 听了这话，中年女人朝守仁哥俩直摆手，示意他们别出声，并招呼他们进了厢房。 房间里空空如也，除了地上的碎镜子和抛洒的四处都是的书画残片，别无长物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。这里一定是遭到了突然袭击，主人一点防备也无，谁能有防备呢，前几年国营医院还曾三顾茅庐，买老妈妈还备受尊崇，俨然这一方的统战人物，这脸翻得竟比翻书还快了许多……“你们是？”明守仁不及细想，便被眼前这个女人的轻言细语吸引过去，从她身上竟看不到一点买老妈妈的影子，她的举止娴雅，一双秀目如水波动，镶在那张略显平淡的瓜子脸上，透出某种先天的不足与柔弱，她形容、体格不像城关人，倒像画中的南朝女子。 女人又详问了一遍兄弟二人的来意，得知二人姓明后，先是一怔，略有所思，忙又追问是哪个明家，然后，方拿定主意，出门匆匆往上房去了。 很快，上房便传来母女二人的争吵声，开始买老妈妈余怒未消，依旧怒吼着“不去”，女儿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，买老妈妈似乎听不清，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加重语气问道“谁，谁家？”后面的动静小了下去，明守仁再也无法推测对话的内容，上房里的买老妈妈似乎沉默了。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，事情自个儿就有了转机。明守仁被请去上房，那几步台阶他走得忐忑、兴奋，还夹杂着一丝怀疑，那个喜怒无常的买老妈妈看起来自个儿就像一个精神病人，她还能给别人看病吗？ 此刻，他竟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病人，那无缘无故、时时来袭的“健忘症”，这个社会集体罹患的“失忆症”……其兴也勃哉，其亡也忽哉……秦人无暇自哀而后人哀之，而后人又何尝自哀……这些谶言像魔咒一般永难摆脱，生在这块旌旗猎猎、喧嚷躁狂的动荡大地上，谁个不是病人呢？一旁的尔撒不由笑了。 老太太端坐在一张圈椅里，那圈椅瘸了一根腿，瘸腿下面垫了两块不知从哪儿挖来还带着绿藓的大青砖，于是又“我自岿然不动”了。 看着恢复了长者仪态的买老妈妈，明守仁的头和腰不自觉地向下低了几分。买老妈妈单刀直入，上来就问伤者的伤情、受伤经过。对此，明守仁是一片空白，他四弟在那当间是溜出去找穆三爷，结果，哥俩是一问三不知。买老妈妈没再难为这俩小辈，而是扯了几句闲片儿，就把屋内空气里的那份涩滞的尴尬掩饰了过去。 “淑贞，把药箱给妈拿过来。”买老妈妈指了指墙角的一只皮箱子。 “说是来打倒我这个医霸，可都贼着我的家俱细软，没人理这药箱子里的玩艺儿。” 当老太太打开那只看样子有不少年头儿的棕皮箱子，翻检物品，像是一样未少，尔撒看见也不过就是些瓶瓶罐罐、一捆小木板、几贴膏药而己，确实入不了红卫兵、造反派的法眼。但老太太却像很珍视，如同劫后余生，意外发现自己最重要的财富犹在，气色好了很多。她抬起布满皱纹、有些浮肿的眼睑，看了一眼淑贞，然后又望向明守仁： “咱走着吧，别渗着了，你达要真是伤到了骨头，这会儿非疼晕过去。淑贞，你扶我去!” “妈，我还是留下看家吧……” “看什么看，还有什么可看的吗？” 说是扶着去，买老妈妈那双大长腿走得飞快，纤瘦矮小的淑贞几乎是一路跟着小跑。 来到明家时，人已散去大半，但堂屋里或站或坐，仍是满坑满谷，只这院里住着的十几口形形色色的亲朋故旧，明家就永远不缺人。可有用的不多。 “别和哭丧似的，这人不还有口气儿吗？!”买老妈妈一进门抬头一看见满屋子的垂头耷拉脑儿，就不乐意了。她身高马大，底气充足，嗓门儿又高又壮，一亮相就让这间盛夏时节却冷得僵死过去的堂屋纷纷动弹起来，让道的让道，让座的让座。 所有人心里在倏忽之间猛然一震，连炕上的明越生也想起身，但咧了咧嘴，又一脸无奈地倒下去了。 “反动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还这么大架子呢，请了老太太来，还躺着不动弹，也不下地迎迎!” 谁都没想到买老妈妈会说出这样的话，一个个听了面如死灰，不知道该如何接茬。明守仁是暗暗叫苦，这老太太又犯病了？他偷偷给站在一旁的穆三爷使眼色，穆三爷这把年纪，已历练得是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消息机关，立刻心领神会，赶忙出来打圆场，可刚叫了一声婶子，就被买老妈妈噎了回去。 “婶子？穆三儿，你小子脏人不吐核儿，是吧？我是你婶子，你叔是谁？穆三儿，你小子别找骂，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!”原来这买老妈妈当了一辈子的老姑娘，穆三爷一张口就犯了她的忌。 “得嘞，老太太……”穆三爷赔着笑，闪一边去了。 明越生见此情景，又要起身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，只是他挪动得了左腿，右腿却一点儿不听使唤。 买老妈妈上前查看，问道：“是这条腿啊？怎么弄的啊，上树掏鸟窝了？” 明越生哭笑不得，只好说是被棍子打的。 “打哪儿啦？” “打‘胳拉瓣’上了……” 买老妈妈伸手就往明越生的膝盖上摸，这一摸把明越生疼得哎哟一声在炕上打了个挺儿。 “这不能动吗！还摸不得了，老太太都要被他们砸烂狗头了，你还这么娇气。没事儿呀，下来走几步!” 买老妈妈说一不二，明守仁领教过，但他不死心，他以渴求的眼神望向周边的众人，可众人已变成神堂上一圈低眉顺目的木胎泥塑，他又看了眼穆三爷，本意是想求援三爷出面阻止，但三爷却眼含笑意地冲他点了点头。过去他耳闻劝业场买老妈妈如何医术了得，妙手回春，吹的如同“神医”一般……可现如今，在他眼里买老妈妈就是一个专横跋扈的“神婆”，什么神医，毬，神婆!尽管心中叫骂，但在“神婆”那双有魔力的鹰眼逼视下，他也只得从背后慢慢托起父亲，众人又上前伸手帮忙，将明越生艰难地扶下了床，可刚走到前厅，明越生就满脸通红再也走不动道了。 “走不动了？没事儿，就坐地儿上歇歇吧!” 众人刚把明越生放在平地上，就听买老妈妈大吼一声，“闪开”!她将手中的文明棍在人群中当空一抡、一扫，赶开了众人，然后把棍子往旁边啪的一扔，疾步上前，抄起明越生的那条伤腿一拉一推连走出好几步去，然后拍拍手，轻松自在地说：“好了，没事了，给他抬床上去吧。” 明越生早已疼晕了过去。 正当众人一片错愕忙乱之际，买老太太从淑贞怀中打开她的皮药箱，取出几贴膏药，口中念念有词地又向炕边走来。 “你小子有福啊，那帮造反派不学无术，不识得这箱子里面的宝贝，这祖传了三百年的活血化瘀膏救人无数，不比什么都金贵？可要是让那些小崽子抄了去，老太太就是有天大的本事，今天也只能干瞪眼了。要么说你小子有造化呢，这里面就有真主的黑克麦提(Hikmah)……”说着，就把两贴黑乎乎的膏药敷在了明越生的膝盖上。此时，明越生微微睁开眼，低语了一声“色瓦布(Thawab)”。 “你小子行，是我回回的种儿!” 买老妈妈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。